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运河风水晓岚情
cangzhou168.com  发布:2007-10-15 16:11:34  来自:转载  浏览:


    当年,运河之风吹拂过纪晓岚的笔尖,运河之水流淌过纪晓岚记忆的时候,她还在使用着那个古老的名字——卫河。

  “先外祖居卫河东岸,有楼临水旁”、“是夕卫河暴涨,舟不能渡”(《滦阳消夏录》卷四);“圣祖南巡,由卫河回銮”(《如是我闻》卷四);“先祖光禄公,有庄在沧州卫河东”(《槐西杂志》卷一);“水虽取于卫河,而黄流不可以为酒,必于南川楼下,如金山取江心泉法”(《滦阳续录》卷四)等,《阅微》笔记里,凡十余见。

  《阅微》里尚有若干处没称名道姓的卫河,少了寒暄客套,熟悉得像老相识。“甲与乙为友,甲居下口,乙居泊镇,相距三十里。乙妻以事过甲家,甲醉以酒而留之宿。乙心知之,不能言也,反致谢焉。甲妻渡河覆舟,随急流至乙门前,为人所拯。乙识而扶归,亦醉以酒而留之宿。甲心知之,不能言也,亦反致谢焉”(《滦阳消夏录》卷二),覆舟之河,卫河也;“沧州佟氏园未废时,三面环水,林木翳如,游赏者恒借以宴会”(《槐西杂志》卷二),所环之水,亦卫河也。

  卫河因源出河南辉县苏门山,地属春秋卫国,故名。隋大业四年(608),炀帝为游玩方便疏浚此河,成为南北水上交通的要道。唐后称永济渠。宋、元时又名御河、南运河。它和北运河、中运河、江南运河连贯成所谓的京杭大运河。

  纪晓岚出生在大清河间府献县崔尔庄,与沧州分属两郡。然而,崔尔庄距离运河边上的沧州却较献县、河间都近。地理上的位置优势,导致了认知上的感情亲切。运河虽算不上纪晓岚的母亲河,但因有着自家和外祖的两座楼坐落河畔,况且上南皮读书,去吴桥赶庙,到东光娶亲,都得经过运河,所以纪晓岚对她着墨颇多。

  “余有庄在沧州南,曰上河涯,今鬻之矣。旧有水明楼五楹,下瞰卫河,帆樯来往栏楯下,与外祖雪峰张公家度帆楼,皆游眺佳处”(《槐西杂志》卷一);《滦阳续录》卷三也说:“余家水明楼与外祖张氏度帆楼,皆俯临卫河。”

  纪晓岚小时,经常在盛夏随侍祖母到水明楼避暑纳凉。卫河边长大的他,自然听说了不少卫河的传说。

  奴子王廷佑之母言:幼时家在卫河侧,一日晨起,闻两岸呼噪声。时水暴涨,疑河决,踉跄出视,则河中一羊头昂出水上,巨如五斗栲栳,急如激箭,顺流向北去,皆曰羊神过。

  居卫河侧者言,河之将决,中流之水必凸起,高于两岸;然不知其在何处也。至棒椎鱼集于一处,则所集之处不一两日溃矣。父老相传,验之百不失一。棒椎鱼者,像其形而名,平时不知在何所,网钓亦未见得之者,至河暴涨乃麕至。护堤者见其以首触岸。如万杵齐筑,则决在斯须间矣。

                 —— 《姑妄听之》卷一

这些传说,由于纪晓岚好奇,赖以保存下来。这是一份对运河文化的意外贡献。

  度帆楼、水明楼之外,纪晓岚还提到了卫河边上另一座因酿酒而闻名的南川楼。

  民国《沧县志·古迹》:“南川楼,在城南昊天观,今废。南川地通暗泉,泉甘而水深,昔郡人岁取用以造酒,酒佳甚,所称沧酒,即此水所造也。”纪晓岚《罗酒歌和宋蒙泉》曾自豪地吟到:“沧州亦有麻姑酒,南川楼下临盘涡。河心泉水清泠味,小槽滴滴浮黄鹅。”所谓麻姑酒,实即沧酒。

  过沧州,沽沧酒,几乎是当年风柳运河上的一道丽景。因为有了沧酒“长瓶短瓮压两头”,钱谦益的三千里江南之行不再漫长,顿觉轻快,甚至名高海内的王士禛向人讨要,囊中羞涩的查慎行典裘相换,所为也都是沧酒。

  清代阮葵生《茶余客话》载,相传曾有三位老人来南川楼豪饮,醉醺醺地没结账。次日复来,酒家丝毫不提昨天之事。三人照样狂喝,照样烂醉,临走照样没给钱,却把杯里的“福根儿”点点滴滴洒在了栏杆外的卫河里,只见水色顿变,取其酿酒,酒味格外芳冽清醇,然仅此一处,过此南北都不佳。

  纪晓岚对此则自有一番外人不知的独得之秘:“南川楼水所酿者,虽极醉,膈不作恶,次日亦不病酒,不过四肢畅适,恬然高卧而已。其但以卫河水酿者则否。”(《滦阳续录》卷五)

  当年的运河波光潋滟,游得泳,载得船,舳舻相接,每年近四百万石的粮食,需经此运抵北京。除却漕运,政府上传下达或江南省份进京贡献,以及商贾运输,也多由水路。繁忙的运输,既拉动了两岸繁华的经济,也上演了一幕幕以河以船为主题的繁多故事。

  《槐西杂志》卷一就讲述了纪晓岚幼时在水明楼的一段果报奇遇。

  一日,余推窗南望。见男妇数十人,登一渡船。缆已解,一人忽奋拳击一叟落近岸浅水中,衣履皆濡。方坐起愤詈,船已鼓棹去。时卫河暴涨,洪波直泻,汹涌有声。一粮艘张双帆顺流来,急如激箭,触渡船,碎如杮。数十人并没,惟此叟存,乃转怒为喜,合掌诵佛号。问其所适,曰:“昨闻有族弟得二十金,鬻童养媳为人妾,以今日成券,急质田得金如其数,赍之往赎耳。”众同声曰:“此一击神所使也。”促换渡船送之过……

运河的风里尽是武豪,运河的水里也尽是侠义。同卷又云:

  昔有选人陈某,过沧州,资斧匮竭,无可告贷,进退无路,将自投于河。有瞽者悯之,倾囊以助其行。选人入京,竟得官,荐至州牧。念念不能忘瞽者,自赍数百金,将申漂母之报。而遍觅瞽者不可得,并其姓名无知者。乃捐金建是院,以收养瞽者。此瞽者与此选人,均可谓古之人矣。

瞽者的行仗义、选人的不忘恩,皆令人感动于衷。尤其瞽者,身残情全,急人之所急,至于倾囊。这座用来收养盲人的“养瞽院”,位于沧州城北运河东岸不远,当地俗称“瞎子院”,上世纪50年代尚存。

  沧人的武豪侠义,不仅体现在救助落难者,更体现在帮辅至性之人。《滦阳消夏录》卷三云:“沧州有轿夫田某,母患臌将殆。闻景和镇一医有奇药,相距百余里。昧爽狂奔去,薄暮已狂奔归,气息仅属。然是夕卫河暴涨,舟不能渡。乃仰天大号,泪随声下。众虽哀之,而无如何。忽一舟子解缆呼曰:‘苟有神理,此人不溺。来来!吾渡尔!’奋然鼓楫,横冲白浪而行。一弹指顷,已抵东岸。”田某之孝,并未感天动地,否则不会浊浪阻人。天地无情人有情,浊浪高侠义更高。

  纪晓岚记录下的不仅仅是一名瞽者或一个舟子的个体行为,他们背后是令人欽佩的整个武乡沧州的侠风豪情!

  运河之风含着智者的思绪,运河之水有着理性的浪花。运河故事,传说的奇美之外也有格物的精到。鲁迅先生“间杂考辨,亦有灼见”的评语并非虚誉。

  宋代怀丙和尚打捞铁牛之事脍炙人口,而《姑妄听之》卷二里讲打捞石兽,足与之媲美并传:

  沧州南一寺临河干,山门圮于河,二石兽并沉焉。阅十余岁,僧募金重修,求二石兽于水中,竟不可得,以为顺流下矣。棹数小舟,曳铁钯,寻十余里无迹。一讲学家设帐寺中,闻之笑曰:“尔辈不能究物理。是非木杮,岂能为暴涨携之去?乃石性坚重,沙性松浮,湮于沙上,渐沉渐深耳。沿河求之,不亦颠乎?”众服为确论。一老河兵闻之,又笑曰:“凡河中之石,当求之于上流。盖石性坚重,沙性松浮,水不能冲石,其反激之力,必于石下迎水处啮沙为坎穴。渐激渐深,至石之半,石必倒掷坎穴中。如是再啮,石又再转。转转不已,遂反溯流逆上矣。求之下流固颠;求之地中,不更颠乎?”如其言,果得于数里外。

又《槐西杂志》卷二:

  有郎官覆舟于卫河,一姬溺焉。求得其尸,两掌各握粟一掬,咸以为怪。河干一叟曰:是不足怪也。凡沉于水者,上视暗而下视明,惊惶瞀乱,必反以明处求出,手皆掊土。故检验溺人,以十指甲有泥无泥别生投死弃也。此先有运粟之舟沉于水底,粟尚未腐,故掊之盈手也。

讲学家只凭想当然,结果出了丑。耕当问奴,织当问婢,河兵河叟谈水自然也是看家本色。临河之寺,已不可考;河兵之设稍有文献可稽。河兵有二,一为防汛抢险,一为疏浚浅滩。据民国《沧县志》,运河两岸分州判、把总文武二汛,共设防汛河兵一百零九名;又云古浅(浅滩)七、新浅四,旧设浅夫,乾隆元年(1736)始设河兵。

  美不美,乡中水。当年,纪晓岚谈起运河,如数家珍。如今,运河已成了晓岚故乡的家珍,然而风情不再水色不再,只留下纪晓岚和他讲述的那些故事让人一遍又一遍地凭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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