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 乾隆御诗碑《朗吟楼》 古沧州城南河畔有朗吟楼,乾隆皇帝题诗在此。 朗吟楼是古沧州城名胜之一。建于清代康熙40年(1701),朗吟楼左近丈余,还有一座岳阳阁相配伍,愈显主楼的高古,中间复道相连成为一体。因岳阳阁中有蜀汉丞相武乡侯诸葛亮的塑像,因而当日称武侯阁。民间传说八仙之一的吕洞宾曾在此喝沧酒醉卧清吟。每年盛夏、酷暑难耐,城里人大都出来在河边寻找清凉,这里便成了人们游玩宴饮的好地方,是州城为一方人文风景。沧州是大运河边商埠重镇,河中帆樯如林,人物辐辏,官商往来,此楼名人题咏就格外多。1766年春天,清高宗乾隆皇帝在他南巡还京时驻跸沧州,曾经登上朗吟楼眺望古城沧州,那正是他登极后的第31年,55岁,所谓康乾盛世政治清平,是大清王朝最好的时期。现在拨冗朝政,难得清闲,看繁忙的南运河和运河两岸春光烂漫的景色,一片莺歌燕舞升平景象,诗兴大发,临案挥毫,作诗一首: 洞庭飞过已荒唐,沧酒何来重纪沧?遂有高楼临水裔,为传遗迹炫仙乡。 因思无是谬悠事,哪得从他吟咏偿?《四库全书》今校勘,不宁此矣总宜详。 诗题为《朗吟楼》,后刻御诗碑立于南关河岸(今南湖西岸运河堤),朗吟楼位置也应在此不远处。这是乾隆写沧州的第一首诗,比《捷地兴济坝工纪事诗》早五年。因是怀古抒情之作,较写工程实施过程的记事就多了些情感的宣泄,所以就有了点诗的味道。关于吕洞宾的神仙传说,当然是当地即沧州地方官员向他讲述的。其中有朗吟楼名称来源,吕洞宾的两句诗:“三入岳阳人不识,朗吟飞过洞庭湖”。是说吕洞宾在唐朝科考进士时,两次落榜,很是失落,他就浪迹江湖,遇到钟离权传授给他炼丹的丹决,得道成仙,号“纯阳子”,故也称吕纯阳,传说他在江淮斩蛟、岳阳跨鹤。后来他乘黄鹤飞过洞庭湖来到沧州,淡泊功名,逍遥物外,享受神仙的生活的乐趣。
明万历44年进士、沧州人王公弼在朗吟楼的题诗就表达了对这种神仙生活的向往:“仙人黄鹤舞婆娑,饮吸长鲸醉踏歌。乾坤何著双眼,乘风偶尔来沧波。沧波江上看明月,剑星夜半寒光发。飞剑长空落虹影,断蛟抟兕戏溟波。为问灵砂果可传?愿借仙人丹九还。仙人得道寸心里,点石恐误三千年。琼台紫府寻洞宅,好此楼居高百尺。大笑不知宇宙宽,伸卧尚嫌天地窄。黄公炉畔酒如泉,朗吟楼下多鱼船。烹鲜浮白醉神仙,醉后诗狂直上天。上天下地何所有?醉梦醒时仍问酒。闲来楼上对仙踪,仙乎仙乎吾与友。”这类历代骚人墨客的朗吟楼题咏,当然会得到乾隆“御览”,虽高下不同,文野有别,但思想情感大体脱不出对神仙生活的崇仰,表达消极出世、叹惋人生短促的感慨、无奈这个套路,谈不上什么积极意义。乾隆的题诗会怎样呢? 可贵的是,乾隆皇帝写沧州的《朗吟楼》诗作,一反人文墨客的这种颓废,站在热爱世俗生活的角度,以批判的眼光,批判的笔致,对吕纯阳饮酒于朗吟楼的无稽之谈,给以明确无误的否定,虽然少了点诗的蕴籍,却也充分表现了一个至高无上大国君王的豪迈气概。 “洞庭飞过已荒唐,沧酒何来重纪沧?”此两句是说,什么“朗吟飞过洞庭湖”?这种事从来没有,只不过神话传说而已,这就已经够荒唐不经的了,沧酒是什么年代才有呢?唐朝的吕洞宾到我皇爷爷(康熙帝)年代才建设起来的朗吟楼相去千年,得多少“纪”啊!这话更没根基。“遂有高楼临水裔,为传遗迹炫仙乡”两句的意思是:朗吟楼名是从吕洞宾的诗句中化来的,这不奇怪,不过是你们沧州老乡想提高沧州知名度,借助于神话传说的把戏,这种事朕见多了。这倒没什么坏处,但传说归传说,不能当真。真象有些题咏说的那样都去学仙炼丹,不务正业,那就糟糕了。前头四句批判性地怀古,后面四句是抒情言志。意思是说:我想,往事悠悠,吕洞宾这些神话传说都是荒谬无稽之谈,认不得真,朕是个大忙人哪,哪有闲功夫陪他玩,作诗酬唱呢?《四库全书》已经编写完毕,正等朕去校阅,最后定稿,这才是有益后人的大事、正事,什么神仙丹砂,都滚一边去吧,朕忙着呢。 从这首《朗吟楼》,可以看出,乾隆帝的思想意识很有点时代先锋的味道。不迷信,不因循,挺有开创意识,勤政敬业。现在一些“戏说”的影视作品把他写成荒唐不经、游戏人生的皇帝,实在不妥。他多次南巡,总是跑出京城到处出巡,不都是出去玩。比如:上文中的三下沧州,那是为兴济、捷地的水利工程。现在的各国元首不也都到世界各国访问、会谈,在国内各地视察检查吗?都是他们必要的工作。关起门来做皇帝才不合格呢,中国有许多这样的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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