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 火光明灭辉映人文沧州
“火”是个象形字，是中国最古老的汉字之一。传说在远古先民“茹毛饮血”，是燧人氏发明了钻木来取火，人类改吃熟食，这是一大革命，人类饮食文化的开端。这一变化意义重大，做为生命活动基础的蛋白质，熟食比生食更容易吸收，促进了人体特别是人脑的发达，人类文明和进化都和此息息相关。所以，火是原始初民最早认识、接触，从用自然火过渡到人工取火，并控制和利用它造福人类。因此，以火为偏旁的汉字达200多个，说明人和火关系密切。
任何事物都有两面性。火和水一样，能造福于人，也能祸害、殃及人类。“水火无情”四个字，就是它们负面作用的本质写照。现在好了，遇到火灾，一个火警电话打过去，消防队立刻出动施救。古代不行，官府不管这些事。民间只好把希望寄托在神灵保佑上，“禳火于玄冥，回禄”（《左传》）。玄冥是水神，回禄是火神，意思是求水神救火，求火神手下留情，中国古人似乎很会利用矛盾。仅火神庙沧州古城，至清代就有三座：一在城内仁义坑西，建于清乾隆间；一在西门外河岸，建于明；还有一座在北门外，建于清代道光年间。但随着城市人口日增，士民工商民居店铺相连，时有火灾造成生命财产损失；烧香上供也不见回禄神手软，更不见玄冥神行雨灭火。人们对神明产生了信任危机，市民中就有个名叫张光辉的看不下去，联络了50多个热心公益的人，大家凑钱购买水筲、水盆等器具，遇有火情鸣锣为号，大家义务救火，这样出了名。知州嘉许他们的义举，称为沧州“义民”，就象今天推崇见义勇为吧。物质上也给予奖励，发给优免“约牌”，凭此免除官府徭役。人民对他们更为敬慕，有叫李如璐的场面人物邀约一些富商大户集资，每年给他们定额捐款。自发组织行侠仗义，官民一致嘉奖支持，在州城历史上这还是第一次。
这件事发生在清代乾隆初，起迄年月志书没有确切的记录，从它没有严密的组织和资金保证来看，估计不会维持长久。但影响深远，它是时代进步的先声，是人的觉醒和人性的回归，亦是人民心灵深处对统治中国数千年神文化集体无意识的否定和叛逆。人随时代变化，思潮因事件而涌动，张光辉们的义举，产生了连锁反应。时隔不久，古城沧州接二连三地成立了五个救火会。
清代沧州城分五坊，城内叫宣化坊，城厢还有四坊。乾隆42年（1777年），宣化坊由戴唯、董宽等十几个大户人家损资，成立“天一”救火会。天一，天龙星，取龙行雨，水克火之意，有点迷信，又有点文化味儿。在仁义坑边火神庙立公所，买器械的余款存“阜顺当”生息，不想咸丰“癸丑之变”（太平天国攻陷沧州）店铺人员逃走，只剩下七十间空铺房。经交涉，官府出面把铺房折抵给救火会做补偿，靠出租铺面维持开支。北城厢的严崇坊成立“天德”救火会，建于乾隆39年，开办经费来自宋德馨、刘怡园等人，公所设在北关火神祠。以上两个救火会都在火神庙人神合署办公，有点滑稽，双轨并行，情有可原。南城厢的崇明坊救火会比以上两会晚40余年，于嘉庆初年由刘清梁出头同几户大户人家集资建立，办公地点就设在刘清梁家。西南城厢的南钟英坊救火会成立年代不可考，至同治元年（1862）因经费不足停办。到光绪初年，采取富商大户入会的方式恢复，民主公推会首主事管理会务，组织形式较前似平更趋规范和进步。成立最晚的救火会是西城厢的北钟英坊，大体在光绪六年（1880），有钱的出钱，有力的出力，更具群众性。出力者叫“伍善”。分工很具体，遇有火警，“出钱的白天执五色旗，夜则提灯；出力者执灭火器具扑火”，火场有会长手执蓝旗指挥一切。每年的六月、腊月，出资者要宴会并演戏犒劳出力的，叫做“酬劳伍善”，搞得其乐融融，气氛和谐，凝聚人心。
随着社会生产技术的进步，各个救火会的救火设备也有所更新。逐渐增加了水激水枪、水龙机等先进的器械。救火会之间协作也多起来，行规日趋完善。如：火灾发生地的救火会称为“首会”，必须先到后走；火烧大了，不分坊域，共同奋力扑救，颇有赴汤蹈火的英雄气概。因此，各坊的救火会，被认为是沧州城最有历史和成绩的公共慈善机构。更为难能可贵的是，有些救火会薪火相传，除救火外，还不断扩大服务民众和社会的职责范围。如“天一”救火会，至民国初年，听取和吸收会员的意见，把每年宴请和演戏的钱省下来，办更有意义的事，创办了“天一善同学校”，专收会中“伍善”（出力者）子弟免费上学，培养社会人才，受到贫民阶层的好评。确实，这样的“酬劳伍善”比吃宴会看戏剧的玩乐要实惠有用得多。
按常规来说，不论何种社会，人民依法交税，国家就有责任用纳税人的钱筹办社会公益，有效保障人民生命财产的安全。中国人历来有等待的耐心，但沧州人的性格行侠仗义，古道热肠，有钱的疏财济世，有力的抒难助人，完全自发地积德行善，大德至善，他们的义行覆盖全城及城厢四坊。其间救火次数及挽回人民生命财产损失的多少，无具体记载，有点遗憾。但持续时间一百多年，前赴后继，薪火相传，高效务实，毫不作秀，实在让人敬佩和崇仰。让我们今天仍能穿越数百年的历史时空，领略在火光明灭的一个个瞬间，辉映出人文沧州的恢宏和壮美，它是地灵人杰古沧州永远的光荣和自豪。的又一个侧面。 |
